ok蹦多萝西的鸽屋-三碗凉糕

2019年03月01日 | tags | views 87
多萝西的鸽屋-三碗凉糕

“我在教堂上方的岩石间散了好久的步。对一栋能清晰地俯瞰山谷和湖两处风光的农舍,最可喜的位置就在这些岩石间。我闲闲地信步前行,采集苔藓等等。山谷的宁静和幽僻影响我,产生最最深沉的抑郁。我强迫自己摆脱。林艾为
——多萝西
写完毕业论文,我和同学相约短途游玩,地点就定在英格兰西北部的湖区。
久闻大名,湖区是以自然风光景称著的国家公园。十六个湖泊分布在群山间,其中最出名的湖主要有温德米尔湖(Windermere)和格拉斯米尔湖(Grasmere)。它们的后缀mere有小湖、池塘的意思。
辗转换乘数小时的火车,我和几个同伴终于到达了提前预定好的小旅馆。放下行李安顿好,趁天色仍明,我们跳上公交车,直奔附近的温德米尔湖。二层巴士穿过小镇街道,停在湖边码头旁。熙熙攘攘的游客拥簇在这里。温德米尔湖呈纵长形,从南到北约有17公里长,形成于冰河时期。我们在位于湖的中部的码头登上末班船,驶向北端的安布塞得码头(Ambleside),再返回。
辽阔的湖面与不远处起伏的丘陵固然秀丽。可惜糟糕的天气影响了我对旅途的兴奋和期待。连日阴云密布,湖光山色显得黯淡平常,并没带来太多的惊艳。虽然才八月底,湖面寒风阵阵,甚至有游人已经穿上了羽绒服。我坐在船板上,戴上挡风的帽子一泻千里造句,还是冷得瑟瑟发抖幽灵虾。脑袋被风吹得开始发疼。
直到傍晚,夕阳才从云层中透出些许霞光,倒映在湖面上。下船后,我们绕着湖岸散步。旁边的草坪上有人在烧烤,升起缭缭炊烟。湖边的天鹅和鸭子伸长了脖子,等着游人喂食。

温德米尔湖
湖区镇上的房屋以砖石材质为主,也不少比较新的商店和餐馆是都铎风格,白墙黑纹。大多建筑两三层高,露出大片大片的天空。毕竟是仲夏季节,跟其他城市一样,小镇的许多房屋外也布置着姹紫嫣红的花草藤蔓。入夜,屋檐、橱窗里亮起缤纷的彩灯。晚餐后,我们沿着主街散步,商店大多早早关了门,行人很少。只余各酒馆仍然人声鼎沸。
第二天,我们前往格拉斯米尔湖区,主要为的是湖畔坐落着的鸽屋(Dove Cottage)——湖畔诗人华兹华斯的故居。本科时看英国文学史,对湖畔诗人的大名略有耳闻:华兹华斯卜义长,柯勒律治,骚塞。他们的诗大多是歌咏自然风光,倡导回归田园淳朴的生活。我并不偏爱这类诗,对他们也未留下深刻的印象。同行的朋友倒甚是喜欢华兹华斯,尤其是他的《咏水仙》冯婴翘,开篇名句:“我好似一朵孤独的流云( I Wandered Lonely as a Cloud )。”因这篇经典诗文毛林颖,鸽屋旁的周边商店中摆卖着各类印有黄色水仙花的商品。
不那么广为人知的是,诗人威廉·华兹华斯还有个同享文名妹妹:多萝西·华兹华斯。商店里摆着印有她的剪影的明信片,还有她所著的日记集《格拉斯米尔日记》(Gramere Journal),记录了1800-1803年间她和哥哥威廉在鸽屋的生活。
多萝西比威廉小一岁。他们的父母早逝,手足几人分别由不同亲戚的抚养。青年时期,多萝西和威廉团聚,之后多年里一直生活在一起。1800年,兄妹二人择定在格拉斯米尔湖区定居,依靠朋友的遗赠,过着朴素的生活。鸽屋白墙灰瓦,依山坡而建,用现今眼光来看略显低矮。夜晚在屋里,他们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月下坡光粼粼的湖面。搬进鸽屋后,多萝西开始记日记。此后三年间,她写了四本笔记本的日记,后以《格拉斯米尔日记》为名出版。
在鸽屋生活的数年是诗人创作的黄金时期。威廉完成了长诗《序曲》马湘云,以及其他一系列重要作品。多萝西也充分从山野湖畔汲取着灵感,用她细腻的心思和文笔将它们转换为纸上墨痕。她笔下,晨昏更迭,时令变换。早晨,若是天气晴朗,她会步行去邻村取信件,若有威廉和她的亲密友人柯律治的来信,她多半雀跃不已。白天在花园里种豆摘果,与路过小屋的村民或旅人打招呼。若是下雨,不妨在屋内读莎士比亚,读歌集。下午,泡一壶茶倚桌写信,或是做些编制类的手工活。晚上,与亲友在炉边阅读、闲谈或玩牌。有时夜里风寒,她和威廉屡屡身体抱恙,无心写作,便早早入睡。
她爱散步,尤爱在湖边散步。暮春仲夏的花草在风中摇弋,秋冬的清晨路上积雪结霜。她能叫出大量的花草的名字,分辨得出画眉、知更鸟它们的鸣声,如同路遇老朋友一般,为之欢欣愉悦刘会凤。她的日记里有大量篇幅的这类描写:
“樱草依然是暮春花卉中最出色的。毛地黄长得非常高了。它们的顶梢刚冒花蕾。……我对一双黑喉石的情状深感兴趣;它们在水面轻掠,互相追逐……”
四月里,她偶然看见树林里一丛水仙,并在日记中记录下这刻。“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水仙。它们生长于苔石间,有的若有倦态宛萍,枕于石上;有的摇曳回旋,翩然起舞;有的仿佛与吹向水面的微风嬉笑。它们看上去是那么的欢乐,频送秋波,婀娜多姿。”
这段文字显然与威廉的诗作《咏水仙》中的几句非常相近。可见兄妹二人在创作中相互欣赏、相互影响。多萝西常常与兄长讨论文学,帮他誊写诗篇。她在日记中时常提及威廉的诗句,对他的钦佩之情跃然纸上。而她自己却不愿意以作家自居。在她哥哥与好友柯律治合作出版诗集、大力推动他们的文学主张时,她默默地写着她的日记,认为自己不具备那样的文字能力。在她逝世四十多年后,《格拉斯米尔日记》出版,却一直广受赞誉。
我读多萝西的《格拉斯米尔日记》,其实算不上特别喜欢。大多篇章平铺直叙,显得平淡琐碎。作为私人日记,又对内心情感的吝于笔墨女抱女 ,情绪起伏间极其克制。也许是她天性如此。她的记录对十九世纪初英国乡村生活的研究倒是很有帮助。
多萝西是幸运的。过去长久以来,会写文章的女性比男性少得多。一个家庭能出产“才女”,几乎是有钱有闲的象征。更多的时候,书桌和书籍不是女性的所有物。伍尔夫曾假设,如果莎士比亚有一个姐妹,同样的才华横溢,她的人生会如何呢李丰强?首先,她会被父母从书桌前赶去做家务活,然后年纪轻轻就被许配给某个街坊邻居。若是她幸或不幸地勇于抗争,偷偷离开家,前往伦敦去追寻她的事业,她多半会被各大剧院的经理拒绝、嘲弄,甚至诱骗。再然后,当她的兄弟的剧本大获成功,享受剧场里的满堂喝彩时,她死了——在一个冬夜自杀,不为人知地被埋在某个路口。
伍尔夫给她笔下这个有着“诗人的心”的女性安排了如此悲惨的结局。翻阅着多萝西的日记,我总忍不住想起伍尔夫所说的:“女人要想写小说,必须有钱,以及一间自己的房间傅劲。”幸运的是,多萝西的确两者都不缺。当然,这或多或少要归功于她亲近的兄长。总之,在鸽屋体方法师,多萝西有自己的房间。格拉斯米尔湖畔俨然成为她兄妹二人的理想乐土。俗事杂务不足以扰乱他们的文学追求,也没有来自亲戚的繁重约束。他们全心全意地投入生活,把关注与创作力投向身边的一草一木,为几行诗句彻夜反复推敲。他们在屋子前后都修整有花园。屋后的小土坡上还搭建了一处观景亭,坐在其中可以俯瞰整座屋子,以及远眺四周连绵的山丘。
多年后无边风月居,伍尔夫在《普通读者》一书中也写到过这对兄妹充满诗意的生活:“春去,夏来,夏又到秋;冉冉便是冬天,于是野李树又开了花,山楂树又发了青,再一次春回大地了。现在是被英格兰的春天,多萝西和她哥哥住在格拉斯米尔高山丛中一个小村子里。”

从后花园俯瞰鸽屋
1802年,威廉与自幼相识的玛丽·哈奇森结婚。这一事实让多萝西少女时期以来的梦想破碎——她一直希望和她最爱的威廉组建一个家。最亲密的二人间横插进来第三人,尤其是以婚姻这神圣不容置疑之名,多萝西显然受到不小的冲击。在婚礼当日,她情绪过于不稳定,并没有出席仪式ok蹦。但事实上,多萝西和嫂子玛丽相处得不错,她们的关系也逐渐亲近起来。
然而,鸽屋毕竟不再如以往了。第二年,威廉和妻子有了第一个孩子。之后,他们在鸽屋里迎来了他们的头三个孩子。这座屋子对他们一家人来说难免显得有些狭小了。在这里生活了八年后,1808年,华兹华斯搬离了鸽屋。
在华兹华斯生活的年代,湖区如同世外桃源。如今这儿早已成为了热门的度假胜地,尤其适宜家庭出游蜀山金须奴。周末的街道上车辆络绎不绝。商店里贩卖着琳琅多样的儿童玩具和零食。温德米尔湖湖畔小镇也是彼得兔的故乡,吸引着世界各地童心未泯的人们。
而在镇外,远离了马路和景点,除了氤氲的湖面,便是大片缓缓起伏的山丘草原,期间成群的绵羊温顺地低头嚼食。仍与多萝西笔下的景致无二。鸽屋也基本保持了华兹华斯当年居住的模样。屋内光线略显阴暗,楼层较低矮。我和同学都不禁咋舌:幸好没有生活在那个年代。地板不隔音,楼上楼下的参观者的脚步声咚咚作响。我们在客厅听向导介绍时,一旁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微微开了,并没有人推动它,于是向导开玩笑:“也许是多萝西的鬼魂。”大家哈哈而笑。
如果多萝西真的灵魂有知,她最眷恋的地方会是鸽屋吗?在这里,她度过了29到37岁的时光。不知道为何,她的日记在1803年年初嘎然而止。也许是后来写的未曾公开发表,也许是生活中有什么劝止了她的笔。在停笔的前一个月,正是年末圣诞节,也是她的生日。她在那天的日记里写道:我31岁了。而在新的一年,她的兄嫂迎来了第一个孩子。随后的七年内,他们的五个孩子陆续降生。再数年后,华兹华斯名声愈隆胡颂文,作品却慢慢步入衰退期。他与柯律治的友谊也一度陷入低谷。而多萝西终生未婚。她的后半生,身体状况不佳,长年病痛缠身,最后在安布塞得周边地区离世。
有低谷和高潮,人生是否可以被归结成一条清晰的曲线轨迹呢?有时候,我常自问自己的人生巅峰时期是什么时候,会不会已经过啦?明天又是新的一天,但怎么能确信明天会更好呢?在逆境中,总抱有一丝期待和侥幸,觉得下一段地人生应该是上升曲线了。靠着这种希望,即使未来数十年的境况只是每况愈下丁祥威 ,多半也能温温吞吞地忍受吧。
让我们回到1800年的多萝西。彼时,她刚刚搬进鸽屋,和最亲爱的哥哥终于有了他们自己的栖身之所。知己好友也搬到了附近,他们互相通信、拜访,研究诗词文章,沉醉于自然的湖光山色中。寒冷的冬天和春天都已过去,白昼渐渐漫长。夏天的湖区满目苍翠。他们躺在草地上,看着阳光洒在湖面,粼粼的波光显得梦幻诡谲,时间在她的笔下定格于此刻。
“湖此时非常平静,反映出天空美丽的黄、蓝、紫、灰色。我们在水上漂流时听到贝茵里格林中一个奇异的声音;它似乎在林中,可是一定在林子上面,因为随即看到一只渡鸦高高地在我们上空。它叫喊着,苍穹好像发出回声。它向前飞时反复地叫,山峦对声音回应,似乎是从它的中心发出来的。”

格拉斯米尔湖
All glory comes from daring to begin.
三 碗
凉 糕
文:以斯餮
封面图:Jakub Schikaneder
《格拉斯米尔日记》斜体片段摘自倪庆饩译本